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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鱼记 | 坐着大船回家去
      2019年05月17日 15:42:00
      来源:中国酒泉网
      作者:张正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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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回家了。恍惚间坐着大船,慢悠悠地如在地上行走。坐船的人?#27426;啵?#20799;子陪着,就想让他留下一个坐船回家的记忆,但又不明确回家去干什么。

        随着日月的流逝,家的概念已经慢慢模糊起来。小时候,家就是父母,就是跟着岁月一天天长大的乡村,还有祖坟。那里有北大?#21360;?#28165;水河,有草滩、毛柳,遍野的蒿草、马莲,星星一样的花朵。你虽然会离开这里,但每次回来都会有乡亲迎接你,会有熟悉的田地、草木在向你致意,似乎这里永远是属于你的。后来在城里安了家,这个家,就只有媳妇?#25237;印?#22240;为?#27426;媳?#21270;的城市,街道、公园、绿地都不属于你,你只是这座城市里匆?#19994;?#36807;客。没有人会由于你的加入或消失,感觉这个城市里多了什么或者少了什么?因此,你只要给人说,我要回家了!人家多半以为你要回乡下的那个家去。

        这?#23548;?#19978;是现代中国社会的特色。因为如今的城市居民,无论你属于哪个阶层,以什么为生,大?#38469;?#22312;近几十年从田埂边走出来的,与乡村那种千?#23458;蚵频?#32852;系,扯也扯?#27426;稀?#36825;或许是我们这代人最深切的乡愁,也是这个时代最独特的印记。因为,即使是父母不在了,即?#29916;?#26449;的那个家里已空无一人,而祖坟还在那里。每年的清明、七月十五、十月初一,还有春节,你?#23478;?#21435;上坟,去祭奠相继在这里入土的?#28909;?#20204;,以期得到心灵上的某种安慰或者超脱,乃至启示。那个?#26377;?#20102;一代又一代的家,不会因为父母的去世或者搬离而消失而模糊,反而是城市里这个满足了你衣食住行的家,这个寄托了几代人梦想和希望的家,成了一个临时的住所,它会因为你在某个时候的离开而消失。

        也许,因为连接着乡村和城市两个家的是一条大河的缘故,让我平生第一次有了坐船回家的机缘。船在缓慢地行走,缓慢地拐进了?#29004;?#23485;阔的河道,忽然间眼前明亮了起来,好?#24179;?#20837;了一个童话般的境界。晶莹剔透的草木、花朵,还有飘浮于船边的绿叶,在清澈?#30446;?#20197;照见人灵魂的波光映衬下,都似玉雕般通透、明亮。?#27426;园?#21457;老人带着孙子在船舷左侧的浅水里嬉戏,?#23454;?#22312;空中翻飞,好似脱离开肉体的灵魂在飘飞。我心里有点着急,也想带着儿子下船去到水里,享受一下这千载难逢的乐趣。

        我不想失去这样一个机会,因为在十年前?#25237;?#23376;到广州上大学,转道海南游玩,在中秋节夜半坐飞机返回。飞机上升到厚厚的云层上面时,一轮明月就在眼前,把机舱外的一切照耀的分外妖娆。在那一刻,时间似乎早已凝固了,簇拥在一起的云朵无边无际,闪?#20102;?#28865;的星星伸手可触,湛蓝的苍穹无边无际。恍惚间已经没有了天上地下的概念,就像航天员在太空行走一半,?#19994;?#28789;魂在机舱外漫步。我很想拍几张照片,把这美景永远保存下来,?#19978;?#30456;机在行李箱里,而那时的手机还没?#20449;?#29031;的功能。

        可是,正像人生?#35757;?#19968;知己一样,千载难逢的美景是可遇不可求的,只能留在记忆里,不时拿出来品味一下。 我坐大船回家,就是一个梦。梦醒时分,刚好天光大亮,要上班了。但是,这个?#20301;?#32473;我什么启示呢?

        在过往的岁月里,?#39029;?#24120;会梦到自己又回到了乡村的小学里去教书,老是为每天得骑车去上课,到父母家去吃饭而纠结;梦见又顺着蜿?#35757;?#21271;大河到已成为大学的乡中学去读书,心里就想着要见几个熟稔的同学;梦见已故的亲人,在深山的石屋里或者是低矮的土坯村子里接待我,觉得既新奇又困惑;梦见又回到了童年的时光,怀揣着一本小书,赶着牛或者羊在天高地阔的草?#19981;?#32773;是无边无际的?#34924;?#37324;去?#25293;痢?#36825;些梦境,都预示着什么呢?

        父亲去世后,我们兄弟三个带着家人去上坟完?#24076;?#24635;要到坟地北边的夹边沟林场去溜几圈,让悼念父亲的?#22841;?#36716;化为儿时的回忆,在无边无际的林涛中飘飞。在“七七”上完坟后,我们沿着柏油路一路向东越过夹边沟村北边的石岗、?#22478;穡?#26469;到了鸳鸯池边。踩着游人留下的小路,穿过齐腰深的芦苇,站在波澜?#24653;?#30340;湖水边,瞭望着?#22253;?#21018;刚完工的高?#25925;?#30005;线路,以及遮蔽了村庄的林带,不知道应该欢呼还是悲哀。

        这就是我们的家乡,看到每一个景色,甚至每个树木都能勾起童年的记忆。但是如今,从上小学开始,一茬又一茬的人相继离开了村子,到乡镇或者城市去上学、工作、成家、立业,留守在村子里的父母日渐老去,大半的时候村子马?#39134;?#36830;一?#36824;?#37117;找不到。而横跨村庄田野的标志着现代化的输电线路,已经完工了三条,越是近观越是壮观。当我们的老父亲安息于这块天地的时候,眼前这些连接着我们童年记忆的景象,熟悉而又陌生,破碎而又揪心。侄儿杰杰在给爷爷上完坟,就要去苏州读大学了。这个青涩的男孩,喜欢动漫、魔幻小说、古诗词,他的一些漫画、小说、诗词习作,?#33268;?#30528;少年特有的灵气和成人的情感,让?#20197;?#21497;莫名。而他用网购的许多衣服装备,把自己打扮成游戏里的那种?#20301;謾?#33395;丽而又惊心动魄的动漫人物,与同学一起到敦煌文博会演出的视频,在网上晒出的许多不男不女的扮酷图片,让我不知所措。我很希望他能够静下心来多读点书,让自己的青春焕发出尽可能的光彩,而不是让人难以理解或者是认同的图片,所以在从鸳鸯池边往回走的时候,我有意转到一处牧羊人废弃的孤零零的土坯房子及圈养羊羔的木栅栏那边。看到土坯屋子里土炕、灶台完整,漫无目的的清风从敞开的窗口?#21040;?#26469;,又从敞开的窗口钻出去,越过破败的木栅栏,没入茂密的芦苇丛里,好似随意地谈起?#19994;男?#20316;,谈起杰杰的诗词,希望有一天退休后,在这里住上一年半载,写出一?#30475;?#19990;之作。

        写一?#30475;?#19990;之作,是我很久的心?#28014;?#32780;我一直没有付诸行动的原因,就是至今还不知道,我心安于何处?

        老友永丰给我说过,他每次遇到过不去?#30446;玻突?#22238;到临水老家多年未住人的老宅里去,在满地杂草、满目萧瑟的庭院里,静静地坐上半日,所有的得失纠结?#31361;?#38543;风飘散,心情?#19981;?#28176;渐平复下来。因为这是他的出生地,他的灵魂就在这里。他来这里,就是要找回离开躯体的灵魂。

        古人说,心安即故乡。我,已经越过知天命之年,还没有?#19994;?#24515;安处。幸耶?悲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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